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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 | 鄭玉蘭:角色不是「演」出來的
來源: 中國安慶黃梅戲藝術節   2019-10-14 10:08   點擊量:

鄭玉蘭在韓國光州國立亞洲文化殿堂的排練場

一百分鐘的戲,鄭玉蘭下過兩次場,每次兩分鐘。一次是十年后,王寶釧加了一件粗衣衫;一次是十八年后,添了一抹白發。除此之外,鄭玉蘭一直在臺上,一演到底。

從三月份熟悉臺詞開始,她每天都哭。有時是因為角色;有時是因為挫敗;有時,是特地為自己營造一個可以讓眼淚自由流淌的氛圍。

入戲,是演員的基本素養。鄭玉蘭不是入戲,她就在戲里。每當序幕拉開,燈光漸明,光圈在薛平貴和王寶釧的身上暈開,大家能看出,那不是榮耀等身的王寶釧,而是被痛苦壓彎了的王寶釧。

鄭玉蘭,也差點被壓彎。她第一次飾演這樣的人物。

96年,鄭玉蘭考上安慶黃梅戲藝術學校,四年后畢業進入安慶市黃梅戲藝術劇院。二十多年的演藝生涯,嘗試過眾多角色,大都類似王昭君、七仙女……哪怕心里有苦,也會有甘甜來沖淡的人物。而王寶釧,出嫁十八天,就開始了她十八年的等待。她可以選擇回家等,可又偏不。許是擔心錯過平貴歸來的第一時間,許是不愿和父親有過多正面沖突,許是害怕無憂的生活會取代對平貴的思念……總之,她等了十八年,在寒窯,一個人。

十八年,不是誰都等得了的。是怎樣的人,會做到枯守十八年。倘若沒有準確把握「等」的心理,會讓王寶釧看起來像是「自作自受」的女人。

王寶釧不為等而等,她為愛而等。

微妙的心理差異,使王寶釧沒有成為自憐的人,而是被憐惜的人。

十八年,對鄭玉蘭來說,難度不僅在于年齡的跨度,還有心理的跨度,情感的跨度。十年后的聲線、體態,十八年后的聲線、體態,既要讓觀眾明顯地感覺到反差,又要拿準火候。

排練的四個月里,除了和家人吃飯,鄭玉蘭基本在團里。就算回家,她也會先在樓下獨自待上一會兒。不知經過多少無人的深夜,她終于走進王寶釧枯守的心理狀態:周圍的一切,其實與她無關,可她的心卻隨時被周遭的一切所牽動。

于是,才有“風叩柴門誤作人”的一瞬間驚動,才有枯守十年后的那個木然癡傻的眼神。這個斜眼側目,她每天都練,練到最后,只要睜著眼睛,眼淚就不自主地往下流。

她還對著墻壁練念白。

鄭玉蘭的唱功過硬,當初考藝校,就是因為歌聲出眾為老師所推薦的。這一回飾演王寶釧,大段大段的念白太考驗功力。念白出彩,推進全劇情感;念白平乏,則影響全劇的節奏,顯得冗余。全劇高潮處的“十八剪”,和“十八剪”前的念白,是鄭玉蘭每天早上到達練功房,跑完圓場之后必須先練上幾遍的。

跑圓場,是為扎實基本功,也為增強體魄。“十八剪”既是尾聲,又是高潮。行百里者半九十,越到最后,越得卯足勁,否則前功盡棄。體力,是體現一個演員整體實力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
就這樣,日復一日,鄭玉蘭被壓彎的心志又剛強起來。

“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?”常有人這樣問她。

“是吧,我從來沒有為一個男人流過這么多眼淚。”她調侃。

《薛郎歸》是鄭玉蘭參與排演的第一個小劇場劇目。以往,一個劇組的演職人員少說要幾十號人。現在,演員五六人,舞美裝置七八人,一輛大巴能裝下兩個這樣規模的劇組。說到出演小劇場劇目,鄭玉蘭坦言和傳統大戲的演出太不一樣了。大舞臺上,演員和觀眾之間的距離較遠,演員和演員之間的走位也不會太近,不像在小劇場,觀眾能清楚地看見你的眨眼,你的眼淚,還有你微微的笑容。“第一次在小劇場見觀眾的時候,我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。后來發現,觀眾隨著我的感情走,我也能從他們的回應里得到情感的激發,讓我的情緒延續下去。和觀眾是互相感染,彼此促進的關系,這在大舞臺上是體會不到的。”

也因為如此,小劇場劇目的排練狠抓細節,以精致和精美為基本要求。尤其,演員之間要默契非常。規定的排練時間之外,鄭玉蘭和搭戲的虞文兵會繼續討論、對練,抬手、氣口、音律、音量……盡量做到嚴絲合縫,渾然天成。

虞文兵和鄭玉蘭在韓國光州國立亞洲文化殿堂的排練場

十八年后,平貴歸來

“我特別感謝導演,沒信心的時候,她鼓勵我,說演員應該努力嘗試不同的角色。動作不到位,她會親身示范,點撥我。有進步了,她會及時肯定我。每天中午,她也不回家,就在練功房陪著我們午休。還有黃新德老師,他給青年演員提供了許多鍛煉的機會。我哪里不對,他就指出來,并告訴我正確的做法。”鄭玉蘭說,“作為演員,必須做到生戲要胸有成竹地當熟戲演,熟戲要小心謹慎地當生戲演,全力以赴做到不用想,不用背,能夠游刃有余地駕馭整場演出時,才可以把這個作品奉獻給觀眾。我努力,每演一次,都能有一點進步,都能演出一點不一樣來。”

鄭玉蘭確實很努力,她的護膝至今還穿著,膝蓋上的淤青沒有褪去過。觀眾的眼淚和掌聲則是她努力的最好的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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